第一回 從此蕭郎是路人

 

「妳還真把我當妳學生?」

當小簡臉色驟然大變,在咖啡廳的戶外用餐區對著我大吼時,我真的嚇到了。

如我的男友……就快變成前男友所說的,我從事教職已經五六年,可能真的因為是這樣,才會不自覺把比我年紀小的他當作小孩也不一定?

是什麼時候……我的關懷變成一種教訓,變成一種蠻不講理呢?

「我才不會對我的學生這樣!我是關心你……」那時候的我當然也急著解釋,這個時候想想,也許那時冷靜一點、也許換個方式說,就不會發生這件令我難以忘卻的傷心事。但是誰知道呢?說不定後來這個事實根本不會改變,那麼那時候發生什麼樣的爭吵也沒那麼重要了。

畢竟人是沒有辦法馬上改變的,除非意識到什麼重要的東西垮了、崩毀了,甚至是抽空了,總是這樣才會突然清醒,突然知道自己必須改變。而那個時空下的我,我感到我腳下的世界正在崩解,對面的那個他怎麼能夠突然間變一個人?

「我受夠了!我們分手吧!」

「什麼?我、我做錯甚麼?我……可以…….」改,拜託,請你不要和我分手。

我寧願沒骨氣,只因為我還愛著他啊。但我根本來不及說出口,腳下的磁磚卻開始發出刺耳的破裂聲響,戶外用餐區的所有東西同時東倒西歪,緊接著我只能聽見尖叫和玻璃破裂的巨響。

他沒有保護我。

這是我當下唯一還有印象的事情。

接下來只是一大片陰影,隨著萬物崩毀墜落的轟然聲響,籠罩在我們的頭頂……

 

現在,我只感到渾身惡寒,當濕透的衣服因為甦醒的動作而再度冰冷地貼上我的肌膚,我的意識加速被催醒。

「好冷……」我不知道我在哪裡,四周都是黑暗,只有月光,當我發現月光時,眼前的黑暗才逐漸消退。是視力,正在夜裡黯淡的光線中逐漸恢復。

「小簡?」他蒼白而毫無血色的臉龐幾乎快奪去我的呼吸:「小簡!」我搖晃他,在確認他還有一絲氣息後,我稍微放鬆了下來。這才注意到我自己身上的異象。我、我的手不是我的。

這是一雙對於一個已經年近三十的人來說,過於年幼小巧的雙手。

因為失溫,也因為過於驚駭,我的雙手、甚至我的全身都瑟瑟地發抖。我的衣服樣式不是現代的款式,小簡身上的也是,就算夜晚光線不佳,但皎潔的……兩輪月亮?一大一小正好都是滿月,它們的光芒足夠我看清附近潺潺的河水、草地和一些飄忽的螢火蟲。我當然也能把彼此身上的衣服看個仔細,我們身上的都很像是古裝八點檔的那種樣子,但我不能準確的推測出朝代。

正當我再度貼近小簡想要檢查他的傷勢,卻發現他似乎也年輕許多。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,但我的腦袋裡只有小簡,我必須做點什麼,不然他就要因為不斷的失溫而休克了。

正當我猶豫是否應該大喊救命,小簡迷糊間吐露的一句話將我拉回現實。

「我不……我不愛妳。」

這句話這麼地輕,這麼地輕易就讓我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。

我不應該哭,但是我克制不住。

在我停不住的眼淚當中,我看見遠方搖曳的模糊燈火。

原本只是一兩點,緊接著越來越多。

我本能知道這是該呼喊救命的時候了,可是我卻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,哭泣讓我不斷反覆抽氣、哽咽,讓我只能發出:「救、救……救我、我們。」之類的破碎句子。

但他們似乎知道這邊有人,一下子所有持著火把或者提著燈籠的人們,他們各個奇裝異服,他們圍了上來。

「是華家的丫頭!」

「找到小少爺了!」

「快通知其他地方搜索的人,還有謝管事!小少爺跟丫頭找到了!」

「太好了!丫頭還清醒,蕭少爺呢?」

「不知道……

「狀況不太好……

他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,有個中年婦女樣貌的人把我一把揪到旁邊去,若是平常時候這種扯法一定會痛,但我只覺得渾身濕冷……甚至心灰意冷。

「妳惹麻煩了妳知道嗎?」那女人一開口就說。

而我只能聽,和一個勁兒不停地哭。

「這可怎麼辦啊!」看我只是哭不應答,她似乎又急又窘迫:「妳別哭,不是妳的錯、不是妳的錯……

我不太懂她的意思,不是我的錯卻又是我惹的麻煩?

「沒傷著吧?……也不是鐵姨故意要嚇妳,只是、只是……什麼人不救妳,偏偏是蕭府的少爺呢……

他救我?在這個場景……在這個世界裡,是他救了我?

但他明明……明明剛剛嘴裡還說著不愛我……想到這裡,我又嚎啕大哭。

「華丫頭別哭了,鐵姨這就先送妳回家,再給妳包白糖粉,別哭了嗯?」

當這個叫鐵姨的女人那雙粗糙但又溫暖的大手將濕漉漉的我抱起,我忽然意識到什麼。

……我和小簡已經死了,至少已經死過一次,在那場大地震當中。但從鐵姨那傳來的乳香和體溫是這麼真實,無形之中,我似乎逐漸接受和小簡真的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異世界。

鐵姨讓我趴在她寬闊的肩上啜泣,我朦朧的視野中只有逐漸遠去,躺在草地上正要被抬起的小簡特別清晰。

「……再會……不,最好別再見面了,小簡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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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鱟。破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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