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回 鴛鴦織就又遲疑

 

葵陽城的夜晚稍微有點涼,時序正好是夏末。

我想,大概還只有我一個小小人影在大家正要就寢的時刻,在南院的下人房外穿梭。

叩叩叩!

輕敲木板門,來迎的女孩子正是彩姐。

「今天能不能跟彩姐一塊兒睡?」

「這是怎麼了?」彩姐一臉疑惑。

「想跟彩姐聊聊。」八歲的我,露出拜託的神情。

彩姐笑了笑說了聲進來,就讓我鑽了進去。

「噓,小聲點。綠珠已經睡下了。」

我看向另一邊的床板,綠珠睡得正熟。我那邊的房間也像彩姐和綠珠的房,不過本來同房的白荷之前被調到東院去了。

「怎麼了,小桑?」

我們躺在木板床上,位子不大,但我可不會對女孩子害羞,大膽像個小孩貼近彩姐身旁,享受一下小草哥無法享受的溫暖。

「小草哥啊,」當我出聲,我感覺到彩姐的身子微微撼動了一下:「今天小草哥叫彩姐小彩欸。」

「他跟妳說了?」彩姐的聲音聽起來很糾結。

「不是喔,」為了避免變向陷害小草哥,我趕緊先幫他澄清:「是他不小心叫錯了。我今天中午去找小草哥,結果他被我嚇到,那個樣子好好笑。我說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妳,他情急下就喊錯名字了。」

「他被妳嚇到?」

「只是突然出聲叫他而已,小草哥就像一隻黑色大螞蚱被嚇到彈起來。」

彩姐的腦袋裡一定有畫面,因為我聽見她克制自己不要笑太大聲的笑聲。

「真的喔!我也覺得好笑。」

「他不是跟妳說了別說嗎?」

「他說話不算話,要給我糖到現在還沒給呢!」

彩姐再度笑出聲音來。

這個氣氛真令人懷念,輕鬆愜意的談話時光,不時夾雜著各種笑語,我的朋友們不知道在那場地震後如何了。要是知道我現在在異世界過活,他們是會驚訝還是會羨慕呢?

「我覺得,小草哥也喜歡彩姐。」

……怎麼說?」

「他叫錯名字的時候,還有講到彩姐的時候都很溫柔喔,不過對我有點兇就是了。」

「噗,真沒想到妳這麼有本事,連這都聽得出來。」

「我的爹娘……」我不自覺停頓了一下,其實我的爸媽在我出社會工作不久就因為飛安意外去世了。「爹有時也會叫娘的名字,有時是叫孩子的娘,不管哪個,都很溫柔。」

「彩姐跟妳道歉,讓妳想起傷心事了?……別太擔心,他們會回來接妳的。」

我苦笑,我們說的爹娘是不同個,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。

「嘿嘿,彩姐才要擔心自己的大事呢!」

「嗯……擔心也沒用。」

「可是、可是彩姐和小草哥不是兩情相悅嗎?」

「既然二夫人說了要幫我找對象,我又怎麼能夠拒絕呢?」

這句話像是醍醐灌頂,不對,像是五雷轟頂,讓我一瞬間清醒。

想當媒人的人身份可是二夫人啊!我們這些下人的身分級別怎麼能夠和夫人同桌而語?更何況是想阻止二夫人不要亂點鴛鴦譜,這件事情確實在這裡非常難辦啊。

「快睡吧,明天還要早起做活兒呢。」

但是我卻睡不著。

男女朋友會分手多是因為不相愛,不管哪一方都是。他們吵架、爭辯、甚至拳腳相向,都只是因為他們不合拍了,他們沒了心靈上的契合,也不願意向彼此妥協,或者對方已經走得太遠,妥協已經無助於彼此步調的契合。

但彩姐和小草哥不是。

他們一起工作,甚至關心彼此生活,他們有默契,對彼此都有感覺。但拆散這對鴛鴦的卻是身分嗎?

如果不是二夫人多事,他們可以順利在一起吧?

可以吧?

 

二夫人所屬的廂房在西院,平時沒事我們不會涉足那裏。可是,今天既然答應了彩姐要打聽說媒的事,我就必須想辦法接近西院。而最直接的做法就是做完自己的工作去幫忙西院的工作。

這花了我好幾天的時間,先和南院、西院都有關的下人混熟,然後去找專門負責西院的下人要工作。若是太直接還會被嫌是不是廖管事讓我太閒呢!

但我更擔心的是這段時間,二夫人就已經找好彩姐的婚配對象,小草哥再也沒機會了。

「妳在這裡做什麼?我怎麼好像沒見過妳?」

這時我正在庭園裡除草,背後傳來的聲音也很年幼,她問的問題正好是許多西院下人看到我會問的問題。

「我是南院的來幫忙除草,就快做好了!妳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嗎?」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她。

「南院的?」那聲音頓了頓,似乎是在打量我,但由於我真的快做完了,實在不想中斷工作中的流暢,我也沒抬頭確認。

不過幾秒的時間,那聲音聽起來像是來了勁:「嘿,南院的,陪我練字。」

「好…….?」等等!練字?

我正好拔完應該是最後一株的雜草,正如此我猛然站起身,有點遲疑地轉過了頭。

我不認識眼前的小女孩,她大概和我同樣歲數,但是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來她的髮飾和裝束根本不是下人,一定是小姐之類的!

「小、小姐?」我試探性地開口。

「咦?妳怎麼知道我是誰?」眼前的小小姐天真爛漫地回應道。

「這……這是因為衣服。」

「啊!」小小姐這才有知覺般拉著自己的衣袖瞧,又瞧瞧我的:「原來如此!」

「呃,若小姐沒事,下人先告退……」老實說,我還沒有心理準備面對比自己身分階級高這麼多的人,就算是小孩,也有可能是小屁孩啊!

「沒准妳走呢!」小小姐喊道。

起碼我也是看過幾齣古裝劇、宮廷劇的,知道小姐這樣講,我就走不得了。所以我知道再怎麼無奈與不願意,都得讓自己的腳立馬長根。

「妳,那個南院的,轉過來。」

我只得照做。

「妳幾歲?」

「八歲。」

「嘻!我虛長妳一歲,妳要叫我姐姐。」

「不,萬萬不可,小姐。妳是小姐,我是下人,沒有下人叫小姐姐姐的道理。」

「哼!這是考妳的!」小小姐膨皮膨皮的白嫩臉頰顯然不太開心:「妳要陪我練字!」

「報告小姐,我不會寫字。」

「不會?不會就學啊!」

為什麼我有種何不食肉糜的錯覺。

「快點!師傅在等了!」小小姐跑出廊廡一把揪著我就拖著走。

「等等等等,小姐,我們這是要去哪裡?」

正被拖著,突然我又聽見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從廊廡另一端傳來。

「小姐?小姐!妳跑這兒來做什麼?」

「糟了!」

聽這個對話還有語氣,應該是小小姐上課前偷跑被抓包。

「這不是南院的人嗎?」那小姐的侍女我沒見過,但她似乎知道我是誰。

「是!我是南院的華桑,來幫忙除草的,正要回去!」

「小姐,您抓著人家做什麼?師傅不是教過了舉止要端莊……

「哼!輪不到妳來訓我!」

「小姐,您該上課了吧?下人我就不打擾您了,我這就回南院去……

「不准妳走!」小小姐氣呼呼地說著:「妳要陪我去上早課!」

這時間已經不是早課了吧?

「小姐,您這樣師傅會困擾的……」侍女企圖好言相勸。

「讓人困擾的是妳!」小小姐瞪了她一眼:「學幾個字都學不會,笨手笨腳的!」

哇啊!是小屁孩,這小小姐是我最想迴避的角色啊!

雖然侍女的臉一陣青一陣白,但似乎也被堵得什麼話都說不出口。

最後,她只忿忿地丟下一句:「隨小姐的意思吧!」

就把我丟下跟小小姐對峙在廊廡之中。想當然,我一定會敗下陣來。

「走,我們去見師傅!」

我就這樣被拖著走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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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鱟。破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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