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回 多謝浣溪人不折

 

「我要聽實話!」

小小姐還拖著我,突然冒出個這麼一句。

「什麼?」

「南院的人來這裡有什麼居心?別跟我說妳是特地跑到這裡來拔草!」

我不知道這是小小姐的直覺特別猛,還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人就特別會有這種直覺。不過我本來就不是來做虧心事的,所以就照實說起我來的目的。

「是嗎?娘竟然瞞著我?」明明也才九歲,小小姐看起來特別古靈精怪。也有可能是因為她有一雙靈動的大眼的關係。

「我想二夫人也不是要刻意瞞您,只是小小姐的歲數……

「少跟大人一樣來這招!妳也八歲!妳就知道!」

這下我真的被堵得啞口無言,有時候不得不承認小孩子的靈敏度和思考速度比大人要好多了。

還好,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好,師傅在的書房就到了。

「華小姐……?」

我懂師傅的訝異。不過當我定睛一看,我也很訝異師傅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。眼前的男孩子十分清秀,說是小帥哥也不為過,但他不過十四五歲吧?

「南院的……華桑是吧?還不快向師傅請安!」

我真想說,小小姐自己也沒請安啊!

「師、師傅好……」居然叫比自己年齡小的人師傅啊!我的內心說有多糾結就有多糾結。

「好了,華小姐,妳要不要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?」

「她來陪我練字。」簡潔、有力。

那少年困擾地沉默了一會兒,最後的表情像是做了妥協。

「坐下吧,從磨墨開始。」

這句話完全無視於我向『師傅』頻頻發送的:『我想回去』的訊息。如果現在嘴裡有血,我一定會噴出來。

我還有其他工作啊!死定了!

 

果然,我除了被罰不得用今日的晚膳,還被扣了薪餉。

更糟的是廖嬤現在在我對面笑得我心裡直發寒。

「我怎麼不知道妳這麼勤?」

我能說什麼?

廖嬤的笑容一直沒變過,就像用立可拍拍起來了那樣,或者她在嘴角偷黏了強力膠固定。

「妳一個南院的下人沒事跑到西院去,是誰吩咐妳的?」廖嬤在笑,但是聲音非常有威脅性。

這下子我真的覺得大難臨頭,無法直視廖嬤。

「幸好沒人吩咐妳,要不就不只是扣薪餉這麼簡單了。妳懂嗎?」廖嬤的聲音突然柔了下來,我甚至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「懂。」我懂廖嬤的意思,也就是說如果我背後有幕後主使者的話,事情絕對就不會這麼簡單地結束。這也表示不只宮廷劇裡會有勾心鬥角的事情發生,在這樣的富貴人家,一個華府裡,暗中或許也有許多明查暗訪、勾心鬥角的事。

「這件事情妳務必學個教訓,不然我也沒法保妳到妳爹娘來領妳。」廖嬤嘆了意味深長的一口氣。「再說,還好妳表現得能入小姐眼,不然二夫人要是追究下來,南院難保不會和西院有什麼齟齬。」

我急忙點點頭並保證不會再犯。

「好了,接下來妳到西院去,可要好好表現。」

「咦?」我聽錯了什麼嗎?

廖嬤這下笑了開來:「妳這小丫頭還真的會寫字,真不知道妳們家是怎麼淪落的,說不定還真跟華府有點親戚關係。妳呀,好好照顧小姐,一定會比在南院的生活要好上很多。」

我幾乎是屏住呼吸,不敢相信在這樣的事情之後,他們還把我送入虎口。

 

被彩姐和小草哥恭喜,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。

在我看來也許表面是升職,薪餉也多了不少,但是,人生就這個但是,事實卻是我要當一個感覺起來就不好照顧的小孩的保姆,而且我根本沒解決彩姐和小草哥的事情!

樂觀一點想吧!我告訴自己,這表示我會一直待在西院,而且有更大的機會見到二夫人,就是小小姐的母親大人!

「華桑,欸,叫妳小桑,免得有人以為我們真是姊妹。」

「是。」妳高興就好。面對可能有著恐龍家長的小屁孩還是就這樣順從順從的就好。

「妳還會什麼?」

「什麼都不會。」

小小姐年紀雖小,但已經學會了用鼻子冷哼一聲:「沒關係,妳不照實說來,我就不幫妳。」

我的腦袋也算轉得滿快,我知道她在指小草哥和彩姐的事。

「妳……真能幫我?」不是我要懷疑小小姐,而是這時候的我還不明白小小姐究竟擁有多大的權力或影響力。

「廢話。」她再度冷哼一聲。

「要是不算數怎麼辦?」

「本小姐說話怎麼會不算數!」

我盯著她,她確實有著一臉聰明臉,但是太聰明的小孩有時會被自己的聰明陷害。我不是不想賭一把,因為告訴她我也不會少塊肉,而是怕她對於她能給的承諾想得不夠多,反而害慘一對鴛鴦。

「哼,本小姐看在剛認識妳的份上,給妳一紙承諾。磨墨!」

我是有點壞心,想看她寫下的諾言會是什麼樣子,會不會像是我知道的國小學生寫紙條那樣,所以就開始幫她磨起墨來。

「嗯?」這個嗯高了八度,表示墨太淡了。

「嗯。」這個嗯聽起來很滿意。

「本小姐華巧蟬承諾下人華桑,只要告訴我她會的所有事情,我就幫下人徐彩兒和蔡莨結成一段好姻緣。」

噗哈哈哈!其實我只能憋笑。這內容真的比我知道的高明不到哪去。

「妳笑什麼?」小小姐秀眉間結成一團。

趕緊抿抿嘴,為自己辯解:「笑自己太愚昧了,竟然不相信小姐。」

「是嗎?」

小小姐好像還是有點不相信,所以我只好趕緊岔開話題:「下人華桑,會的有縫補、會做一點小點、會一點繪畫……

「真的?妳會畫?都畫點什麼?」

「花、草、蟲、魚…..」我想了想,我平時最喜歡的紓壓方式就是畫這些小東西。但我沒想到在小小姐耳中聽起來好像很厲害。

「花草蟲魚!那妳也教教我!」

「不,不行啊小姐,我沒那麼厲害能教人。」說真的我不是科班出身,更不是美術老師,不過在小時候學過點水彩和素描,現在畫這些都只是紓壓放鬆罷了。

「妳要教我!」她命令我。

「巧嬋,幾日沒見怎麼就變得這麼無禮?」小姐的房門口傳來威嚴的女性聲音。

「娘?」她驚愕地從椅子上跳起來,咚咚咚地上前行禮,我也跟著做了。        「這就是新來的侍女?」那女人大概不到三十歲,溫柔端莊,眉宇間有一種威而不嚴的氣質。說出來的句子,字字清晰。

「是,她叫華桑。」

「嗯,妳的事情我聽廖嬤說了,辛苦妳了。」二夫人對我說的話語氣十分柔和。

「小桑的什麼事?」小小姐那雙靈動的大眼又開始眨呀眨,感覺等下好像又會被問起一堆關於我個人的事情。

「妳覺得娘親應該告訴妳嗎?」

「唔……不應該。」

「很好。如果妳待小桑好,小桑自然會想告訴妳的。」

好棒的家長啊啊啊!我覺得我的心此刻都被二夫人勾了去。

「娘……那今日來,只是來看看小桑的嗎?」

二夫人的臉上出現了如春風般的微笑:「是為了這個。」

她從懷中暗袋抽出一封摺疊整齊的信條。

「啊!」小小姐驚呼。

但是沒在狀況內的我根本看不懂這是演哪一齣。

只見二夫人沒有打開信條的意思,只是又回頭來看我:「小桑,妳是為了彩兒的事情才跑到西院來的吧?」

我倒抽了一口氣,只得點頭稱是。

「既然妳和彩兒這麼親,我想聽聽妳的意見。」

這是要我提婚配對象的意見?

「我……覺得彩姐適合有肩膀的男人。」

我這句話似乎令在場的眾人不太理解,只好重新補充道:「就是可以依靠的男人……

聽懂的當下,二夫人竟然微微笑了起來。

「然後,要和彩姐有默契,心意相通,皮膚黑黑的,高高壯壯的,呆頭呆腦,很會劈柴薪……

「哈哈!妳說的這個就是蔡莨了嘛!」小小姐笑道。

我在心底偷偷吐舌,當然啊,我一開始為的就是這個。

「我懂了。」二夫人笑著收回信條。

「娘!不可以答應她!」這時居然殺出小小姐這個程咬金。

「怎麼?」

「她剛剛答應我要告訴我她全部的事情,才能實現她的願望。」

不對,我剛剛明明是答應:我會的事情!

只見二夫人一笑,示意身邊的侍女把小小姐案上的紙張拿過來。

小小姐雖然還一頭霧水,但我大概有點猜得出來。

「本小姐華巧蟬承諾下人華桑,只要告訴我她會的所有事情,我就幫下人徐彩兒和蔡莨結成一段好姻緣。」侍女把內容念了出來。

接著二夫人再度拿出了信條念道:「娘,如果您能幫幫徐彩兒和蔡莨,巧嬋承諾聽話上早課。」

還沒全聽完,我就已經被九歲的小小姐俘虜了。

這孩子真的太可愛了,之前以為妳是小屁孩,是我華桑的過錯啊。

「唔!」小小姐失敗的打擊盡在臉上。

現在看著小小姐被二夫人擊潰的模樣,不禁有點心生憐憫。

「巧嬋,妳可不能食言。」

二夫人說著,就和侍女們飄走。

無論如何,對我或對彩姐、小草哥來說這真是最好的結果了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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