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回 桃花一簇開無主

 

春去秋來,年復一年,小草哥和彩姐成親已六年,也有兩個胖娃娃了。而我今年剛滿十四。

小姐房前的桃樹越抽越高,就是不結果。我和小姐聊過這棵桃樹,猜想可能是觀賞品種,只開花不結果。

咱們的師傅古春原對此倒是沒什麼表示。只不過桃花越開越艷,然師傅卻來越冷漠,當然,我知道這不是冷漠,而是越來越知道要守分際罷了。只不過年滿十五的小姐可不這麼認為,時常向我抱怨古春原冷得像一塊湖底的石頭。

他們倆的互動在我眼裡是越看越有趣,我想我都可以邊看他們邊扒白飯也津津有味。一個冷石頭,一個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情竇初開,簡直就像電影一樣。

說到電影,若他們能去看一場戀愛電影,說不定感情就會迅速升溫。說回來,我多久沒有碰那些生前的東西啦?七年?不管在哪邊,時間過得都一樣飛快啊。就不曉得小簡成了蕭少爺,過得好不好。不過既然是少爺,總是比我這個侍女好多了吧。雖然我覺得自己有點作弊就是了。

談談琴棋書畫,書法在我小的時候的確是有練過,繪畫也學了一些,棋只在小時候看爺爺玩過,琴則雖然有興趣卻完全沒碰過,反而是筝學了一點。托華巧嬋大小姐的福,我在這裡全都要學,憑藉著前世記憶,學得是有比小姐快,考試時總是需要偷留幾手,所以說我覺得自己是作弊。

但是,最近小姐似乎迷上騎馬,拖著我也要陪學。但是,對,兩個但是,我對馬這種生物有種莫名的距離感,遠遠看看摸摸還能好好相處,一旦上馬,那高度總是讓我怕得下不來。什麼威風凜凜、氣宇軒昂跟我完全扯不上邊。就算馬不大欺我,我自己就可以嚇死我自己了。

今天也是看著小姐在草原上颯爽的英姿,在旁邊為她揮手加油。

「小姐好酷喔!」看到小姐這麼開心,我也開心了起來。

「好酷?」

扶額,我忘記我身邊有一尊石雕像,唉,就是他太像雕像害我忘記他的存在。咱們的師傅古春原也是十項全能,所以連馬術也是他教的。出了我這個學生,他大概也只能搖搖頭吧。

「我自創的詞兒,說小姐很英俊瀟灑呢!」

「形容女孩子家英俊瀟灑?且不說這得不得體,不管是哪個酷字如何跟瀟灑英俊沾得上邊呢?小桑,妳的書法雖好,但解字書可得多讀一些。」

我也只能表面上笑笑,確實有些書是很難啃,不過書房能看的,我想我大概都看了,連什麼《三界異聞錄》我都當點心吃了。但除了夜裡的兩顆月亮,就是沒感受到那本標榜紀實的書裡說的神仙啊,妖魔、精靈等這種東西。是有問過小姐,小姐只說鄰國南邊的高山上的確有南王母住的朱華宮,而妖魔之類的東西其實在承平時期很少見的。我問小姐怎麼知道,猜猜,她當然也是聽來的!對了,她還額外補充,咱們越國已經承平兩百多年了。

「今天妳再試試。」師傅開了尊口,卻是要我上斷頭台!

「師傅你就饒我了吧!」我才不要沒事虐待自己。

「多學一項總有好處。」

師傅也才幾歲啊,我算算,二十一歲!怪了,這個年紀還不算老啊,怎麼口氣、做法都這麼老派,再說這麼老派……古春原怎麼沒去考試當官呢?

「我還是幫珈蘭刷刷毛、餵餵乾草就行了。」熄了那有點冒犯的念頭,回到正題上來,我還是不想騎在馬上。

「別這麼急著騎。」我似乎可以聽見古春原嘆了口氣:「今天妳只要上馬就行了。」

「上馬?」

古春原只給了我一個肯定的眼神。

看著小姐奔馳得越來越遠,那身姿確實非常吸引人,如果我也能學會,或許是件不錯的事。不過就讓它在夢中實現吧!

「我去幫珈蘭刷毛。」說完我立刻逃之夭夭。

珈蘭是一匹壯碩的牝馬,有著黑得發藍的皮毛,嗯,我沒說錯,在豔陽的照耀下,珈蘭的毛皮是非常漂亮的寶藍色,純黑的鬃毛飛揚在空中,十分神氣。據說有這種特殊色澤的馬都有特殊的血統,想當然爾,要餵養這種馬匹也所費不貲。小姐騎的馬也是這品種,不過是牡馬,牠叫珈風。

我從掛在馬身上的小袋子裡取出了豬鬃刷,珈蘭知道我想做什麼,也就乖順地隨我的意。其實在這種風景好的地方幫馬刷毛也是一種享受,有種類似晴天和寵物一起曬太陽的感覺。

「吁——」

古春原拍拍珈蘭的當盧,一手拉著韁繩,珈蘭立刻乖巧地跪臥在草地上。

「這是?」我空拿著豬鬃刷,覺得珈蘭背棄了我。

「上馬。」

「一定得上?」

「一定。」

我深吸口氣,把豬鬃刷放回袋子裡,再深吸口氣。我想,是福是禍也未可知,反正是禍也躲不過。

我摸摸珈蘭,眼一閉,小心翼翼地摸上馬背。

做好了準備也坐穩了卻沒聽見古春原的「吁」聲。

「怎麼……

「吁——」

當我一睜開眼,渾蛋古春原就出聲了,珈蘭也毫不留情面地站了起來,那瞬間升高的高度嚇到我緊趴在馬背上。

我發誓我聽到那塊冷石頭的笑聲。

「趴夠了就學著挺直身子。」他說,聲音和之前一樣沒什麼波紋。

挺你個…….算了,淑女不可罵人。

起碼我得把眼睛先張開。我睜開眼發現高度確實是有點高,不過好像也還可以,雖然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,不過掙扎了幾秒,我還是乖乖地、慢慢地、慢慢地起身。

眼前開闊的景象令我深深吸了口氣,蔚藍的天空並沒有因為我騎在馬上而變低,反而更高更藍了,草原延伸出去的地平線更遠更寬闊了,騎在馬上彷彿可以來個三百六十度全景攝影。

不知道古春原是不是看見我不自覺牽起的嘴角。

「今天妳的課就到這邊。」他說,拉著韁繩似乎就要給珈蘭下令。

「等……等等。」我有點不服但又得拉下臉:「我想再騎一會兒。」

古春原沒說話,只是摸摸珈蘭。

但很快,我就後悔了,我看見遠處幾個應當也是有錢人家的少爺騎著馬漸近,而當中有小姐和珈風的身影,但真正讓我心情馬上下沉的是,那張小簡的臉也在其中。

「不騎了。」我說。

「怎麼?」古春原顯然對我的出爾反爾感到訝異。

……小姐回來了。」

古春原也看見小姐和那三個少爺,不疑有他,他讓珈蘭跪臥好讓我下來。

「妳得早點學會自己上下馬,不然這對馬膝不是很好。」

我點點頭,忘記要出聲。

也許古春原會發現我的異樣,我不知道。總之,他們騎著馬奔馳,很快就到我們眼前來。

他們紛紛翻身下馬,我不清楚是哪個少爺想扶小姐下馬,但被小姐早一步搶先,顯然不想讓他扶。但我清楚蕭三少是最晚下馬的那個,而且他是刻意的。

「久聞古師傅的大名。」率先發聲的看起來年齡最大。

「久仰、久仰。」

三個人分別拜會了師傅,小姐則拉住我的手,向我低咕著他們真像蒼蠅似的擺脫不開。怕是知道了珈風是匹名馬,貼上來攀關係的。

「三位客氣了。不知諸位是?」

「失禮、失禮,我們是金蠶蕭府的人,他是我大哥蕭海,在下蕭逸,這是小弟蕭三少。」

蕭三少突然間發現了我,我避開他的目光,我怕他認出我,我怕……

「這位是?」蕭三少果然問了。

「這是我的好姊妹,華桑。」小姐緊勾著我的手。

「也是華小姐,果然是姊妹,一樣漂亮。」蕭逸恭維道,在我耳裡聽起來這恭維十分粗劣,怕是人家不知道他的用意似的。

我勉強擠出個微笑,仍舊沒有看向蕭三少。

「好了好了,也見到面了。師傅,我們該走了。」小姐說著就牽馬到師傅身邊,作勢上馬。

「不能久談對不住各位,但我的學生有事急辦,下次有緣再敘。」

古春原這句話是無緣不要再見的意思。

「華小姐留步……」蕭三少這句話害得小姐停下動作,已經坐在馬上的她回頭瞪他,他似乎是見喊錯了人又改口:「我是說華桑小姐。」

他們都誤以為我也是小姐了,但如果他們夠聰明,光看衣服也知道我不是。

「你有什麼事情要跟華桑小姐說?沒的話,我們要趕回去了。」小姐不客氣地回答他道。

「我們見過嗎?」蕭三少說。

「不,沒有。」我不禁看了他一眼就急急丟下這句話,我的心已經很久沒有跳得如此快。我不希望他發現,我也不希望小姐和師傅發現,這個本來只屬於我的秘密。這麼久了……七年、七年!我卻還是沒辦法冷靜地面對他。

當古春原駕著珈蘭讓我共乘,我真的很怕我的心跳會洩漏我的秘密。雖然試圖別像來程抓他太緊,但小姐和師傅就像趕時間似的狂奔,瞬間就將草原拋在身後。

這次意外的見面,我希望是最後一次。否則我真的擔心……堆積在眼眶的酸楚會再也承受不住地洩漏我所有心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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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鱟。破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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